高考结束当天,竹马已经订婚了,我剪短长发,前往国外留学

2025-05-23 10:44:03 98

我和养兄从小相依为命

发觉我的小心思后,他决然搬出了家。

“等你上大学了,如果还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

我满心欢喜,却在我高考结束那天,得知他订婚的消息。

当天晚上,我哭得声嘶力竭。

这一刻,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跟他再无其他可能。

也该放弃了。

决定放弃他的第十八天,我剪掉了齐腰的长发,抽了人生第一口烟。

剪断长发的当天晚上,我拨通了一个跨越万里的视频电话。

“爸,多伦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我想去加拿大上学,陪在您身边。”

听到我的话,视频那边的父亲有些意外。

“当初和你妈离婚后,我来了加拿大定居,这些年也一直让你来这边做交换生,你非说要留在你哥身边,现在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垂下泛红的眼帘,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有些路总要走一走才知道是死胡同还是阳关大道,他要结婚了,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再粘着他也有些不合适。”

我的话透着五味杂陈,父亲心疼叹息一声。

“你能想通就好,你妈忙着全世界旅游,把你丢给他这么多年,现在你长大了,是该来爸爸身边,一边读书一边学着管理公司了。”

我应了几声才挂断视频电话。

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我起身去厕所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就要离开这里去多伦多了,我也要试着走出心底的沼泽地了。

看到书房亮起的灯,我踟蹰片刻,调出手机里的电子录取通知书,扣响了书房门。

“叩叩叩"

书房里,一个身穿墨蓝格纹真丝家居服的男人正在敲击电脑。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眶,整个人透着儒雅的禁欲清冷感。

“哥。”我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眼前的男人,是我异父异母的哥哥,也是我藏在少女心事里的秘密。

男人抬眉看到我,拧紧了眉:“有事?”

我抿着唇,有些踌躇开口:“高考志愿填报后的录取结果出来了……”

我的话尚未说完,一阵卡哇伊的女孩来电提示音响起一一

“Darling接电话啦~”

男人的眉头倏地舒缓,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不知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他脸上挂 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若若,婚礼的事你和婚庆公司直接对接,你想要的设计统统让他们安排。记住,钱不是问题。”

看到这一幕,我心头涌上一抹难以言说的酸涩。

从前他的温柔独属于我一人。

八岁那年,我随改嫁的母亲第一次来到他家。

站在偌大的别墅里无所适从,穿着英伦校服的少年拉住我的手说:

“小丫头,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十岁那年,我晚上怕黑,他用他的零花钱偷偷买了个龙猫小夜灯送给我。

他说:“别害怕,以后哥哥会像龙猫保护小月一样保护你。”

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在我的世界里发光。

可我隐秘的爱不知该如何宣之于口,只能将自己的秘密一遍遍写下来。

直到他大学毕业,我在十七岁生日当天,将写满少女心事的日记本和一封情书送给了他。

那天他大发雷霆,将礼物盒掀翻在地。

他说:“你是不是有病!”

我声势浩荡的告白,换来的是他毫不留情的撕碎了情书。

第一次失败,没有打消我炽热的爱意。

我努力学习,想考他的大学,想留在他的城市。

可高考结束的那天,他带回了一个女人,要我叫她‘嫂子’。

那天晚上,我哭得声嘶力竭,也想通了。

没多久,父亲发来了接机信息。

【乖女儿,你的机票是8月25号晚上

10点登机,记得带好上学的所有证件和

资料,爸爸在皮尔逊国际机场等你。】

我点开了手机的日历查看,轻声呢喃道:“只有七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七天后的日程上,记录着[他的生日]的信息。

大概我的离开,是送给他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这两天,我又清理了一遍自己要带走的行李。

随后把一些带不走的旧物,全都统统打包,联系了上门回收服务。

快递员清点物品准备打包带走时,他回来了。

“这是干什么?”

我填了单子,示意快递员带着行李袋先行离开。

“我联系了旧衣物上门回收,把不用的东西都清理了。”

我平静的语气,没有太多温度起伏。

男人蹙紧了眉,他好像觉察到这段时间我变了很多。

但只一瞬,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这几天我和若若住在了市中心的蓝海公寓,那边比较清净,去公司上班也更方便。”

我轻轻点了点头。

蓝海公寓没有我的存在,确实会清净些。

看着他整理了一些行李准备离开,我下意识问道:

“哥,下周五你的生日,我可以参加吗?”

这些年他的生日我都有为他精心准备礼物,今年刚好是第十年。

十,算是一个圆满的数字。

最后一次,我想有始有终。

他为我遮风挡雨了整整十年,我也想和他好好道个别。

“到时候再说。”

男人却是不愿多聊,推着行李箱直直朝门外走去。

门被重重关上,我心尖微微一颤,连带着眼尾又一丝丝泛红。

回到房间,我习惯性的想要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去看曾经为他写的情书。

可打开一看,才发现已经空空如也。

那些纸短情长的书信,早已被我丢弃,只有一个泛旧的素描本还静静躺在抽屉最底层。

我将陈旧的素描本小心翼翼拿出来,再轻轻打开。

泛黄的纸张,每一页都画着不同模样的他。

身穿英伦格子校服的他,牵着我的手说,“丫头,哥带你回家。”

手捧奖杯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他,将意义非凡的金牌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说,“丫头,你是哥的荣耀勋章。”

举着酒杯在宴会上运筹帷幄的他,会将摘了刺的玫瑰送到我手中。

他说,“丫头,玫瑰绽放需要时间,哥等你长大。”

每一幅画,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但没关系,我会一刀一刀,自己从心底刮干净那些记忆。

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还余一张空白纸。

我突然想起,每年他生日时,自己都会偷偷画一张两人在一起的合影。

我想,今年也要画的。

只是今年画上的人,是他和他的若若。

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祝福他们。

……

决定放弃赵靳辞的第十八天,我剪掉了齐腰的长发,抽了人生第一口烟。

剪断长发的当天晚上,我拨通了一个跨越万里的视频电话。

“爸,多伦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收到了,我想去加拿大上学,再陪在您身边。”

听到我的话,视频那边的父亲似乎有些意外。

“当初和你妈离婚后,我来了加拿大定居,这些年也一直让你来这边做交换生,你非说要留在你哥赵靳辞身边,现在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垂下泛红的眼帘,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有些路总要走一走才知道是死胡同还是阳关大道,赵靳辞要结婚了,我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再粘着他也有些不合适。”

我话里的五味杂陈,让父亲叹息一声。

“你能想通就好,你妈和赵叔叔忙着全世界旅游,把你丢给赵靳辞这么多年,现在你长大了,是该来爸爸身边,一边读书一边学着管理公司了。”

我应了几声才挂断视频电话。

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我起身去厕所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还有半个月就要离开这里去多伦多,我要试着走出心底的沼泽地了。

看到书房亮起的灯,我踟蹰片刻,调出手机里的电子录取通知书,扣响了书房门。

“叩叩叩”

书房里,一个身穿墨蓝格纹真丝家居服的男人正在敲击电脑。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眶,整个人透着儒雅的禁欲清冷感。

“哥。”我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眼前的男人,是我异父异母的哥哥,也是我藏在少女心事里的秘密。

赵靳辞抬眼看到我,拧紧了眉:“有事?”

我抿着唇,有些踌躇开口:“高考志愿填报后的录取结果出来了……”

我的话尚未说完,一阵卡哇伊的女孩来电提示音响起——

“Darling接电话啦~”

赵靳辞的眉头倏地舒缓,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不知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他脸上挂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若若,婚礼的事你和婚庆公司直接对接,你想要的设计统统让他们安排。记住,钱不是问题。”

看到这一幕,我心头涌上一抹难以言说的酸涩。

从前赵靳辞的温柔独属于我一人。

八岁那年,我随改嫁的母亲第一次来到赵家。

我站在偌大的别墅里无所适从,穿着英伦校服的少年赵靳辞拉住我的手说:“小丫头,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十岁那年,我晚上怕黑,赵靳辞用他的零花钱偷偷买了个龙猫小夜灯送给我。

他说:“别害怕,以后哥哥会像龙猫保护小月一样保护你。”

情窦初开的年纪,赵靳辞在我的世界里发光。

可我隐秘的爱不知该如何宣之于口,只能将自己的秘密一遍遍写下来。

直到赵靳辞大学毕业,我在十七岁生日当天,将写满少女心事的日记本和一封情书送给了赵靳辞。

那天赵靳辞大发雷霆,将礼物盒掀翻在地。

他说:“宋梨漾,你是不是有病,我是你哥!”

可当时的我却固执地认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我真正的哥哥。这些年你宠我护我照顾我,我喜欢上你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我的执迷不悟,换来的是赵靳辞毫不留情的撕碎了情书。

“早知道你会犯浑,这些年我就不该管你!你根本就分不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那天,赵靳辞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我一边哭一边将地上的碎纸捡回盒子,再拿回房间一点点粘好。

可用胶带拼凑好的情书布满伤痕,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第一次失败的告白,没有打消我炽热的爱意。

我努力学习,想考赵靳辞上了四年的复旦大学,想留在上海留在有他的城市。

可高考结束的那天,赵靳辞带了一个名叫‘程若若’的女人回家,要我叫她‘嫂子’。

当天晚上,我哭得声嘶力竭。

那一刻,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踩着荆棘奔向赵靳辞的那九十九步,成了一场空。

我和赵靳辞只会是兄妹,再无其他可能。

这些年心里燃烧得旺盛的爱意,像一团火将我狠狠灼伤。

如今,我想通了。

我要亲手熄灭那团火,将赵靳辞从心底挖出来。

看着还沉浸在和程若若通话里的男人,我咽回原本想说的话,默默退出了书房。

对赵靳辞而言,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继妹,去哪里上大学他根本就不在意。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庸人自扰了。

还有十五天,我会就离开赵家,离开赵靳辞。

回到房间,我看着床头亮着暖光的龙猫夜灯,眼里伤过一丝黯然。

憨态可掬的龙猫为小女孩撑着树叶绿伞,像极了从前那些年赵靳辞将我护在臂弯的模样。

但从前,终究是过去式了。

我轻叹一口气,熄灭了龙猫夜灯。

“既然决定了要走,有些东西也该收拾了。”

我轻声喃呢着,找了一个陈旧的行李袋出来,再打开了满墙的收藏柜。

玻璃柜里,摆放着赵靳辞在灵隐寺三拜九叩为我求的平安福,还有他特意去法国为我亲自调制的珊瑚海香水……

一样又一样,我全都拿了下来,放进了行李袋中。

行李袋一点点被填满,我的心却空了下来,好像破了个洞在呼呼刮着冷风。

我压住心里的黯然,打开了柜子最底层的抽屉。

泛黄的日记本,稚嫩的铅笔字迹,记载着我童年的动荡。

【新学校的老师很好,可同学们说我是扫把星,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那时候赵靳辞看到我写的日记后,认真地摸了摸我的头。

他说:“傻丫头,你不是扫把星,你是哥哥眼里的星星,亮晶晶,比任何人都要闪耀。”

那天后,学校再也没有同学骂我了。

后来我才知道,赵靳辞背着我去学校偷偷警告了那些孩子,用他的方式暗暗保护着我的童年。

日记本上的铅笔字迹越来越工整,满页的文字全都记载着和赵靳辞有关的点滴。

……

我一页页看着,双眼渐渐模糊。

最后一页,是高二那年文理分班时,赵靳辞给我的留言。

【丫头,不管学文还是学理,记得在上海读大学,毕业后直接在赵氏集团上班。小时候我保护你,长大后哥也能继续罩着你。】

“啪嗒”

眼泪无声滑落下来,滴在日记本上,晕开了字迹。

我收敛思绪,将错综复杂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

再把那些日记和书信一张张撕碎。

每撕一页,我和赵靳辞过往的回忆也少了一页。

全部撕完,我都丢进了行李袋里,再拉上拉链。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一阵动静。

我走出房门,一看便看见拖着行李箱的程若若在客厅和赵靳辞抱在一起。

我心脏蓦地跳了一下,一时间僵在原地。

看到楼梯边的我,程若若仰头一笑,对我打招呼。

“梨漾,我这几天要搬过来住,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说着朝我走来,将手中的锦盒打开。

“你看看,喜不喜欢?”

锦盒内,装着一个金属表带的粉色腕表,可爱中透着英伦风。

我皱着眉没有去接,我从小就对金属过敏。

九岁那年,保姆给了我一把金属勺子喝粥,我只是有些轻微红痒,赵靳辞二话不说就直接把那个保姆辞退。

家里所有的金属制品也被他换了个彻底,不允许任何过敏源出现在我周围。

正晃神之际,赵靳辞的声音响起。

“还不快收了,不要辜负你嫂子的心意。”

一字一句,敲击在我的心扉。

我怔怔看着赵靳辞那理所应当的神色,心里一阵悲戚。

这个男人不仅收回了对我的所有偏爱,还忘了我的软肋。

我深吸一口气,收下锦盒,将腕表戴在了手上。

“谢谢嫂子,也……谢谢哥哥。”

谢谢你们让我能够更加坚定的选择离开。

这天晚上,程若若睡在了赵靳辞的房间。

虽然知道他们是男女朋友,住在一起也无可厚非。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那些似是而非的暧昧声,我却失了眠。

我点了一支烟,看着烟雾在葱白的指尖缭绕,深深吸了一口。

又苦又涩。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红肿的眼睛走下楼。

“梨漾!”

程若若拉着我到沙发坐下,她颈脖上的红印若隐若现。

“你哥快生日了,我想给他办个生日宴会,你知道他喜欢什么风格吗?”

程若若的问询,拉回了我的视线。

我不由得想起了曾经有一次,和赵靳辞在海边散步时说过的话。

我说,我喜欢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喜欢海边敲击的浪花的声音,还喜欢牵着哥哥的手,在朝阳初升时一起走在细腻的沙滩上。

那天,赵靳辞牵着我的手在沙滩上走了很久。

“丫头,你喜欢海边,那以后咱们俩的生日宴都在海边举行,你喜欢的就是哥哥喜欢的。”

那时候,赵靳辞满心满眼都是我,现在的他却避我如蛇蝎,忘了我的喜恶。

一股涩意从胸腔里扩散开来,让我顿了好一会儿才将思绪拉回。

“我……”

我正要开口,却被走过来的赵靳辞打断:“我的事,你该直接问我。”

程若若拉着他的胳膊撒娇:“我想着梨漾是女孩子应该会更懂你,看来你妹妹也并不了解你。”

我勉强一笑。

是啊,的确不了解。

“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压住心口的涩意转身要走,赵靳辞的眼神却骤然沉了下来:“大清早的,你能有什么事?”

清冷的声音传到耳边时,我心里震了一下。

他还会在意我去干什么吗?

我如实告知:“我约了今天去办签证。”

话刚说完,程若若一脸惊讶:“准备出去旅游?和同学一起还是和男朋友?”

赵靳辞皱眉看向我,语气里满是指责。

“宋梨漾,高考才刚结束,你大学毕业前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冷漠的谴责如针般扎进我的心底,让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沉默之际,程若若善解人意般地打起圆场:“小姑娘长大了谈个恋爱也无可厚非,你别这么凶她。”

说完,她又轻声安抚着我。

“有喜欢的人就大胆去爱,人生能有几个十八岁,别听你哥的。”

程若若说完,就和赵靳辞一起出了门。

看着他们牵手离开的背影,我缓缓蜷紧了手心。

人生只有一个十八岁,我已经给了赵靳辞。

还有十四天,我就会离开。

往后,我不会再让自己的青春埋葬在无人问津的沼泽地。

我出了门,外面的天色雾蒙蒙地下着小雨。

明明是夏天,可雨丝飘在身上时还是让我打了个寒颤。

以前每一个下雨天,赵靳辞总会亲自开车接送我。

他说,“我的小丫头可不能被淋到雨,哥的臂弯是你的遮风避雨港。”

可现在,我要习惯一个人独行了。

我微微垂眸,撑着伞往外走。

办完签证后,我正准备打车回家,看到微信朋友圈的特别关心提示信息,下意识点了进去。

半年才更新一次的赵靳辞发了一条新动态。

【下雨天适合官宣。】

照片里,赵靳辞装着一身裁剪精细的燕尾服,揽着身穿鱼尾婚纱程若若,笑得如水般温柔。

简单的一句话,和照片里的婚纱合影冲击着我泛红的眼眸。

评论区写满了恭喜,有人说郎才女貌,也有人说天作之合。

我怔怔看着,左心口没有从前那般悸痛。

我敲击屏幕,平静地在评论区敲下了四个字。

【百年好合。】

我发完评论,又将对赵靳辞朋友圈的特别关心取消。

离开的日子在倒计时,我会用这些天,将那个男人从自己心底一点点挖出来。

半山别墅。

我回到家后,发现空无一人,唯有一室冷清萦绕在我身边。

我一个人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鸡蛋面。

吃着面时,程若若给我发来了一条微信。

【梨漾,我和你哥哥晚上不回家,你照顾好自己哦。】

随即又发了几张两人一起吃烛光晚餐的照片,还有在酒店大床房的对镜合拍照。

我指尖颤了一下,平静的回了一个字。

“好。”

刚关闭对话框,高中同学群有人艾特了我。

我点进去一看,发现是同学们在群里邀请我参加周末的毕业聚会。

想到以后去了加拿大定居,便没了什么回国的机会,我答应了参加聚会。

收到我的回复,群里瞬间又热闹起来。

【梨漾,这次聚会,你那个宠妹狂魔的哥哥赵靳辞会一起来吗?】

【以前我们露营遇到山体滑坡,你哥连夜打飞的赶回国,带着搜救队去山里找你,还说以后你出门他都会陪着,这次应该也会来吧?】

看着同学们发出的文字,我脑海里浮现出曾经那些温暖而又满是安全感的回忆。

可现在,那些温暖都变成了冰棱,一根根扎进了我的心脏。

让我只要一呼吸,都会生疼。

我攥紧手机的手松了松,简单回应了三个字。

【他不来。】

同学们对赵靳辞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将自己揉碎骨子里宠的那些年。

十七岁的告白被拒他们不知道,也自然不知道那个说要日日护着我的人,早就有了其他想保护的人。

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我好像又回到了八岁那年第一次进赵家,拘谨地站在喷泉前不知所措。

少年的赵靳辞穿着英伦格子校服,淡漠扫了我一眼便背着书包转身离开,没有说一句话。

倏然睁开眼,我发现自己的脸上湿漉漉一片,枕头上也晕开了痕迹。

如果从一开始,赵靳辞对我就这么冷漠,我是不是能早点认清我们之间的距离?

可惜没有如果。

人世间,最难过的不是从未得到,而是得到了全部的偏爱,却在一夜间消失无痕。

起床后,我看着房间角落处那个装满回忆的行李袋。

倒计时十三天,我就要真正离开这里。

不管舍得还是舍不得,我都该将这些回忆扔出去。

只有彻底扔了,我才能将自己的心腾干净。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行李袋走出房门。

刚要下楼梯,发现赵靳辞和程若若已经回来了。

看到我手里的行李袋,赵靳辞眉心一拧:“现在还没开学,你拿着行李要去哪?”

我的手紧了紧:“以后要住校,所以收拾了一些没用的东西准备丢掉。”

说着,我吃力的提着袋子下台阶。

赵靳辞没有说话,却大步上前接过了我手里的袋子,直接丢到了门外的垃圾区。

乒乒乓乓的落地声,让我的心也跟着下沉。

但凡赵靳辞有一丝丝在意,就能听出刚才袋子里的响声是他用爱琴海边的贝壳串成的风铃碰撞声。

他亲手扔掉的,是这些年他飞遍半个地球送给我的各国礼物。

也是我们曾经说好永远不能忘的回忆。

可赵靳辞一眼都没有多看,直直收回了视线。

“你大学就在上海,没必要住校,开学后住家里,我会去和你老师沟通。”

他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我心里五味杂陈。

但凡赵靳辞问一问我的高中老师,就知道我根本就没有填报高考志愿。

而是直接申报了万里之外的多伦多大学。

可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程若若,根本不会在意自己往后的人生。

没关系,只有十三天了。

等去了加拿大,自己也不需要他的在意。

这样想通后,我一言未发地转身上了楼。

身后,程若若在小声问:“梨漾是因为我们昨晚没回来陪她生气了吗?”

赵靳辞的声音很是冷淡:“她已经十八岁,也该学着独立了,没有人能够一直陪着她。”

我脚步微顿,又继续往房间走去。

是啊,我已经十八岁了。

我不会怀念过去,也不会再奢望未来。

往后我的人生,自己一个人也能走的很好。

这几天,我从早到晚都宅在自己的房间。

赵靳辞每天带着程若若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

我跟他的人生,好像已经提前没有了交集。

星期天,离开倒计时第十天。

也是我和高中同学约好的聚会时间。

滨海清吧。

我刚进包厢,几个玩的好的同学就给我递了杯酒。

“十八岁了,咱们告别青春,可以合法喝人生第一杯酒。”

我愣了一瞬。

都说酒解千般愁,我也想好好放松一下。

更何况,酒杯一满别离情,这一杯酒,就当做我和同学们之间的道别酒吧。

一杯下肚,我就有些晕了。

我去走廊透气时,路过一个敞开的包间,意外看见了被一群男女簇拥着的赵靳辞。

我心漏跳一拍,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但包厢里的讨论声还是让我停下了脚步。

“靳辞,你马上要和若若订婚了,那个围着你满世界转的妹妹宋梨漾怎么安排?”

“她成年了,以后不归我管。”

清冽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让我的酒意清醒不少。

我垂眸站在门口,一时没了动作。

过了好一会,才低喃着继续往前走。

“是啊,成年了,懂事了,以后我的世界也不会再有你了。”

在走廊的窗户边吹了风,我又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脸。

再出来时,却遇到带着几分酒意的赵靳辞。

四目相对,我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程若若的声音。

“靳辞。”

她娇滴滴喊了一声,随即扑入了赵靳辞的怀抱。

“喝太多酒,都快走不稳路了。”

赵靳辞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宠溺。

“那就抱着你走。”

说着,他单手将程若若公主抱在怀中,傍若无人的离开。

两人亲密的模样,让我久久没有挪步。

“梨漾,你怎么哭了?”同学方夏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怔了怔,随即强扯出一抹浅笑:“只是眼里进了睫毛而已,没事。”

方夏点了点头,随即指向赵靳辞离开的方向。

“那是你哥吧,他竟然谈女朋友了,以前他那么宠你,我们都以为他不会谈恋爱,会永远守着你呢。”

闻言,我心头微微发涩。

“我和他都有自己的人生,不会一直绑在一起。”

听到我的话,方夏的脸上露出几分惋惜。

“其实以前我们都以为他是你男朋友,你们站一起真的很般配,只可惜他是你哥……”

我心里一片潮湿。

我也曾觉得可惜,但现在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冥冥中早就注定了。

我和赵靳辞,从前是兄妹。

往后,什么关系都不会有了。

同学聚会直到凌晨一点才结束,我和同学道别后一路往外走,却看到赵靳辞和程若若站在旋转门旁边,好像专程在等我一般。

“刚成年就大半夜还不回家,越来越放肆!出事了怎么办?”

斥责的话如针般直直刺向我,让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旁的程若若嗔怪的看了赵靳辞一眼。

“梨漾现在有你护着,以后有她男朋友护着,能出什么事。”

“走吧,一起回家。”

说着,她拉住男人的手往外走,随后示意我跟上。

我垂眸跟在他们身后,直到走出门,才发现外面正在淅淅沥沥下着雨。

赵靳辞撑起伞,揽着程若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大伞朝右侧倾斜着,帮伞下的女人挡住了全部的雨水,而他的半边衬衫却显出了水印。

我恍惚看着,倏然想起曾经赵靳辞为我打伞时,他手中的那把伞也永远是朝自己倾斜。

他说:“梨漾是我娇养出来的玫瑰,玫瑰不能淋雨,我会永远保护你。”

一阵风起,斜飘的雨滴洒落到了我的白裙上,带来阵阵凉意。

我回了神,独自一人缓缓走进雨幕。

玫瑰不能淋雨,但我要做自己的向日葵。

永远灿烂,永远明媚。

到家后,淋了雨的我昏昏沉沉。

我洗了个热水澡后,倒头就睡。

这几天,别墅里都只有我一人。

这样的生活我早已习惯,也不会再旁敲侧听的打探赵靳辞去了哪里。

“叮”

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

宋梨漾拿起来一看,是父亲发来的接机信息。

【乖女儿,你的机票是8月25号晚上10点登机,记得带好上学的所有证件和资料,爸爸在皮尔逊国际机场等你。】

我点开了手机的日历查看,轻声呢喃道:“只有七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七天后的日程上,记录着[赵靳辞生日]的信息。

大概自己的离开,是送给赵靳辞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这两天,我又清理了一遍自己要带走的行李,随后把一些带不走的旧物,全都统统打包,联系了上门回收服务。

快递员清点物品准备打包带走时,赵靳辞回来了。

“这是干什么?”

我填了单子,示意快递员带着行李袋先行离开。

“我联系了旧衣物上门回收,把不用的东西都清理了。”

我平静的语气,没有太多温度起伏。

赵靳辞蹙紧了眉,他好像觉察到这段时间我变了很多。

但只一瞬,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

“这几天我和若若住在了市中心的蓝海公寓,那边比较清净,去公司上班也更方便。”

我轻轻点了点头。

蓝海公寓没有我的存在,确实会清净些。

看着赵靳辞整理了一些他和程若若的行李准备离开,我下意识问道:“哥,下周五你的生日,我可以参加吗?”

这些年赵靳辞的生日我都有为他精心准备礼物,今年刚好是第十年。

十,算是一个圆满的数字。

最后一次,我想有始有终。

赵靳辞为我遮风挡雨了整整十年,我想和他好好道个别。

“到时候再说。”赵靳辞却是不愿多聊,推着行李箱直直朝门外走去。

门被重重关上,我心尖微微一颤,连带着眼尾又一丝丝泛红。

回到房间,我习惯性的想要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去看曾经为赵靳辞写的情书。

可打开一看,才发现已经空空如也。

那些纸短情长的书信,早已被我丢弃,只有一个泛旧的素描本还静静躺在抽屉最底层。

我将陈旧的素描本小心翼翼拿出来,再轻轻打开。

泛黄的纸张,每一页都画着不同模样的赵靳辞。

身穿英伦格子校服的他,牵着我的手说,“丫头,哥带你回家。”

手捧奖杯站在最高领奖台的他,将意义非凡的金牌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说,“丫头,你是哥的荣耀勋章。”

举着酒杯在宴会上运筹帷幄的他,会将摘了刺的玫瑰送到我手中。

他说,“丫头,玫瑰绽放需要时间,哥等你长大。”

每一幅画,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但没关系,我会一刀一刀,自己从心底刮干净那些记忆。

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还余一张空白纸。

我突然想起,每年赵靳辞生日时,自己都会偷偷画一张两人在一起的合影。

我想,今年也要画的。

只是今年画上的人,是赵靳辞和程若若。

这一次,我是真心实意祝福他们。

我一笔一划的勾勒着,画得格外认真和细致。

直至暮色降临,我才停下笔。

这时,大门传来‘咔哒’的开锁声。

我走到客厅一看,发现赵靳辞步态趔趄的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郁的酒味。

“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看他步态不稳,我连忙走过去搀扶住他。

赵靳辞依靠在我身上,大手也顺势揽上了我的腰。

男人身上的浓郁酒气和熟悉的木质香味扑鼻而来。

我一怔,想后退保持几分距离,可下一瞬却被赵靳辞圈入怀中。

腰间的手不安分地钻进了我的衣裳内,灼热的吻也霸道地落在我的唇上。

我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曾经在梦里渴望过无数次的画面,竟然清晰而又真切地发生了。

粗砾的大掌抚上胸前的起伏,一刹那如触电般让我连忙后退挣扎。

“哥……”

可我的挣扎换来的是男人越发用力的摩挲。

“若若乖……”

赵靳辞饱含情欲的的喃呢,如惊雷般炸在我身边。

晃神之际,我已经被男人抱进了房间,推倒在了床上。

也是这一刻,我才从沉沦的亲吻中彻底清醒。

“赵靳辞,你看清楚,我是宋梨漾!不是程若若!”

我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

赵靳辞停下了动作,带着醉意地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随即将我押入怀中,没了多余动作。

我想要起身,耳畔却响起赵靳辞沙哑的嗓音。

“别走。”

我身子一僵,手在瞬间蜷紧。

是在挽留我,还是又一次将我当成了程若若?

深沉的呼吸声传来,赵靳辞已经闭上眼睡了过去。

顿时,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让我近乎窒息。

我试着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了男人臂弯禁锢下的力气。

脑袋昏昏沉沉,呼吸间萦绕的酒味也让我更加头昏脑涨。

疲惫翻涌而上,我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一睁眼,就看见赵靳辞神色莫辨的站在床边看着自己。

“宋梨漾,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昨夜的画面在脑海里重现,我一阵面红耳赤,下意识想开口却被赵靳辞打断。

“如果还有下次,你就搬去学校住,永远都不许进我房间!”

男人的斥责声夹杂着失望和厌恶,让我咽回了所有的解释。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我知道,就算自己说了真相,他也不会相信。

在赵靳辞眼里,自己是个对他有龌龊心思的妹妹。

没关系,只有五天了。

再过五天,我就会去加拿大。

以后不但不会进他的房间,还会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我从床上爬起来,拢紧凌乱的衣裳走出去。

刚出房门,却迎面遇上正上楼的程若若。

“梨漾,大清早的你怎么从你哥房间出来了?!”程若若神色震惊。

我脸色一白,一时间慌乱得不知如何应对。

我避开了程若若的目光,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可刚进门,程若若也紧跟着进来。

“你昨天在你哥房间一整宿,你们干了什么?”

程若若紧紧盯着我,眼底的情绪带着审视和晦暗。

“大家都是女人,你对你哥的心思我一直知道,我以为你会懂分寸,却没想到你这么不知廉耻,趁你哥喝醉了,竟然主动爬床!”

她的字里行间,是明晃晃的厌恶。

我低着头,发现任何解释都一片苍白。

“昨天晚上,我和他什么都没……”

我的话尚未说完,便被程若若厉声打断。

“昨天是我和他吵架了,才让你有了可乘之机。”

“但我和他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要再做这种恶心事,我会让你永远离开赵家!”

说完,她恶狠狠瞪了我一眼,随即摔门出去。

我倚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净,瘫软无力。

赵靳辞的斥责,程若若的警告,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我的心脏。

豆大的眼泪无法抑制的滚滚落下,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我捂住嘴,任由眼泪顺着指缝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我抬眼看向窗外,看到赵靳辞已经开车带着程若若离开了家。

我平静的收回视线,蜷缩在床上紧紧抱住了自己。

第二天清早,一道手机铃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看到屏幕上显示‘妈妈’两个字,我迟疑片刻按下接听。

“妈……”

我才刚开口,里面传来母亲盛怒的声音。

“我和你赵叔叔出去旅游一个月,你就捅出这种丑事。”

“你哥都要结婚了,你还想着去爬他的床!宋梨漾,你能不能有点羞耻心?你赶紧搬出去,不要和你哥住在一起!”

莫大的悲凉瞬间席卷了我的心。

小时候宋家破产,父母离异,我爸远赴加拿大,我妈带着我改嫁到赵家。

我妈总说我是个拖油瓶,因为我的存在,让她不能再为赵叔叔生个孩子。

这些年她极少管我,唯一两次主动‘关心’都是责怪。

一次是我对赵靳辞表白时,骂我不要脸。

一次是今天,说我爬了赵靳辞的床,没有羞耻心。

“妈,你什么都没问,便笃定是我主动的吗?”我颤声问道。

电话那头的沉默了一瞬,再次传来她厌恶的话语。

“大家都是女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要是影响到我在赵家的地位,就滚去找你爸!”

说完这句,电话就被挂断了。

黑掉的屏幕,倒映着我失神落魄的憔悴模样。

我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落下来。9

看着手机上的‘妈妈’两个字,我无声的说道:“妈,您放心,您不喜欢的这个女儿,还有最后4天就会彻底离开赵家,离开你了。”

接连几天,赵靳辞都没有回家。

我一直处理着自己要出国的准备,也没有在意赵靳辞和程若若他们去了哪里。

直到8月24日晚上11点59分,赵靳辞生日的前一分钟。

我打开微信,点开了唯一置顶的联系人。

但沉默了很久,我还是关掉了对话框,这也是这十年来,我第一次没祝他生日快乐。

早上8点整,手机传来一条航班提醒:【宋梨漾女士,您的出境航班将在14小时后起飞,请您提前两小时抵达机场办理登机手续。】

我算了算时间,只有最后12个小时,我就该离开了。

我莫名打开微信朋友圈,看到程若若发了一条新动态。

【海边的日出很美,期待傍晚的落日和你。】

配图是一张她和赵靳辞在玫瑰海岸的牵手照。

我睫毛轻颤两下,内心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这时,程若若忽然发来了一条微信。

【你哥今年的生日只想和我过二人世界,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们。】

文字下面是一段10秒的视频。

视频里的赵靳辞穿着睡袍躺在酒店的情侣主题水床上,程若若躺在一旁,露在被子外的肩膀布满暧昧的红印。

两人刚刚进行了一场怎样的激战,不用多想我都心知肚明。

我扯了扯嘴角,默默退出微信,然后开始将这个家里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再次确认清理。

倒计时4小时。

我拿出抽屉里一整册的素描本,将我笔下的赵靳辞一张又一张撕成了碎片。

画纸被丢进垃圾桶里,连同脑海里的那些回忆也被我一点点清空。

倒计时3小时。

我将家里自己仅剩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没留一丝痕迹。

倒计时2小时。

我将床头的龙猫夜灯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压在了那张为赵靳辞和程若若画的合照上。

就当是我这个妹妹,为哥哥送的最后一份新婚礼物了。

八岁那年,赵靳辞做了我生命中的一道光。

但以后,我会成为自己的一束光。

因为,我是向日葵,而不再是谁的玫瑰。

倒计时1小时。

我在素描画的右下角留下了一句话。

【哥,生日快乐,我们就此别过再无关联。】

【祝你往后在没有我的人生,得偿所愿。】

山鸟与鱼不同路,未来山水不相逢。

随后,我拿起手机,删除了赵靳辞和程若若的微信好友,注销了自己的微信账号。

再将整个手机格式化,恢复了出厂模式。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

做完一切,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家,直奔机场。

飞机呼啸升空,漫天星空照亮了城市的万家灯火,也照亮了我前方的路。

自此,我再也不会回头。

云层重叠,飞机飞跃三万英尺高空。

宋梨漾坐在靠窗的位置,最后看了一眼云层之下的星星点点。

随即戴上眼罩,安静闭眼休息。

到达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已是第二天下午。

宋梨漾一出机场,便看到了笑容和煦的宋父在机场等候。

宋家当年破产后宋父一直过得不尽人意,但好在多年经商的底子还在,这几年踩中了风口慢慢又发展了起来。

也是近几年,宋梨漾才和宋父联系起来,他们虽然偶尔会视频通话,但今天却是十年来第一次真真实实站在一起。

“爸。”唤出这一声时思念和委屈同时迸发出来,声音竟有些哽咽。

很快的,她又收回情绪,朝着宋父笑了笑。

“走吧,我们回家。”宋父的眼里满是慈爱,接过宋梨漾的行李带着她往车上走去。

直到上车,宋父才问道:“国内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宋梨漾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想了想,宋梨漾又紧接着说道:“这次过来我没打算在回去了,想先在这边将学业修完再说。”

宋父倒是没有意外她的决定。

“那再好不过了,这几年爸一直想着你,现在你过来我也能好好照顾你了。”2

“你妈我知道,她现在只顾着自己,不过你哥那边……”

宋梨漾微微侧眸,打断了宋父的话。

“哥哥现在订婚了,以后也有自己的生活,我老是打扰他也不好。”

宋父看了她一眼,品出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这些年和宋梨漾视频时,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赵靳辞,现在却一副不想再谈的模样。

不过到底是年轻人的事情,而且又相隔千里,他也不好去再干预,只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自己决定就好,反正到了爸这里你永远是自由的。”

另一边。

赵靳辞在公司处理业务时,却一直有些心绪不定。

以往到了12点,他的手机定然会收到宋梨漾的生日祝福。

可直到现在他的手机上却没有收到任何宋梨漾发过来的消息。

赵靳辞将手机放下后揉了揉眉心,想继续看策划案。

脑子却一直在想着那条一直没有收到的生日祝福。

他的心里无端的升起几分躁意。

策划是看不下去了,他索性去茶水台给自己泡了杯安神茶才去办公室里的休息室躺了一会。

他原本睡眠质量就不好,往年宋梨漾给他泡了安神茶后还会来给他按摩帮助入眠。

后来靠安神茶也能勉强小睡一会,但今天他却辗转反侧,迟迟未能闭眼。

直到好不容易睡着,没过多久,手机里面却‘叮叮’作响。

他拿过手机,原以为是宋梨漾,可是看过去时才发现是程若若。

【靳辞,说好今天你生日,我们要过二人世界,我在玫瑰海岸等你。】

信息发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十点了。

赵靳辞皱了皱眉,有些被扰了睡眠的烦躁,但还是回复了一句好。

退出和程若若的对话后,他又看向宋梨漾的对话框。

还是没有消息……

赵靳辞手指摩挲了一下,往年宋梨漾这个时候早已将一整日的安排,发对他的祝福,发对今天的期待都发出来了。

可直到现在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也好。”没有那么热切,才能说明她现在知道错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心底忽然有种莫名的落空感。

丽思卡尔顿酒店。

赵靳辞和程若若去海边转了一圈,回了酒店用餐。

两人坐在一起,身边是浪漫的布景,可两人之间却没有产生什么暧昧的氛围。

程若若吃了几口牛排后才看向有些疲惫的赵靳辞。

“没睡好?”

见赵靳辞微微蹙眉没什么想沟通的意思,程若若收回视线也不再多说。

霎时间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刀叉摩擦的声音。

直至半个多小时后,赵靳辞再一次将自己的手机拿了起来。

程若若看着他心绪不宁的模样,心中了然。

“你要不要给你妹妹打个电话?”

“你今天生日,她又马上要去读书了,你做哥哥的一点表示都没有?就这么冷处理?”

赵靳辞的眉头瞬间皱起。

“她已经大了,这些事完全可以自己处理。”

“我这一年都没有管她,没道理现在又去插手她的生活。”

程若若微微挑了挑眉:“还需要我像平时一样发消息给她吗?”

赵靳辞思索了一瞬才点了点头。9

程若若轻车熟路的拍了几张照片又发了一段文字才将手机收回。

做完她没忍住小声吐槽了几句。

“这种事也不知道你怎么想出来的。”

“也就是你妹能忍受你,要我找男朋友绝对不找你这样的。”

“玩冷暴力的男人狗都不谈,要不是我们是老同学,我爸最近要我交个成绩证明我能接管公司,我真不想配合你。”

赵靳辞看着手机里程若若发的消息有些失神。

直到听见程若若在嘀嘀咕咕说话时他才抬头看向程若若。

“你在说什么?”

程若若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但也懒得再重复了:“没什么。”

赵靳辞定定的看了她一瞬,倒也没有追问,只是面色算不得的多好看。

直到上到餐后甜点时,赵靳辞才突然发问:“宋梨漾有回你的消息吗?”

程若若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才摇了摇头。

赵靳辞心里莫名有些发闷。

之前的消息宋梨漾都会回复,就算是一个好字,他也能知道宋梨漾的态度。

为什么今天却不发了?

是在忙开学的事情没有看还是说已经彻底放下了,不会再纠缠他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赵靳辞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胸腔似乎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一般,呼吸也重了几分。

他纠结了一会,又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里面除了一些工作信息外再也没有了其他。

将手机放下的时候,程若若才重新开口。

“你妹其实不太像你说的那么不知分寸。”

“有些事情说出来沟通一下其实会比一直回避要好解决的多。”

赵靳辞抿了抿唇。

他难道没有想过好好说吗,但是之前他每次好好说宋梨漾都会误会他的意思然后越挫越勇。

和宋梨漾一起生活了十年,他太了解宋梨漾了。

宋梨漾看上去乖乖巧巧的,也很听他的话,可骨子里倔的要死。

认定了一件事只能让她撞到南墙才会回头。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自己有分寸,我了解她。”

赵靳辞拿起手机起身欲走。

程若若在他站起的瞬间拉住了他,有些迟疑的问:“那婚礼还要继续吗?”

“继续。”赵靳辞眼眸微闪,留下这两个字就头也不回的的离开了。

离开酒店后,赵靳辞便开车往别墅驶去。

路程刚刚过半,却还是在路口转弯,重新回了公司。

回到公司后,赵靳辞习惯性的将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里面微信已经提示99+,可是没有一条是来自宋梨漾的。

“倒是有点长进。”

赵靳辞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沉下心没有再理会。

直到零点过去,赵靳辞给程若若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赵靳辞直接问道:“她还是没回消息吗?”

“没……”

一个字刚刚出来,赵靳辞便已经将电话挂断了。

他打开宋梨漾的对话框,刚刚准备打字,却还是放弃了。

“不回消息是好事,总比像之前一样纠缠不休要好。”

话是这么说,赵靳辞的手还是点开了宋梨漾的朋友圈。

然而一点开却发现以前充满生活气的朋友圈现在是剩下了一根横线。

手一点点捏紧,上面的青筋都有些突了出来。

【朋友圈怎么回事?】5

他返回对话框将这几个字打出来,却在准备发出去的时候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了。

看不了最好,反正宋梨漾成年了,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没必要像从前一样时时刻刻的守着她,看着她的动态。

手机被扔到桌子上,赵靳辞往休息室走去。

原本想去休息,可最终还是走到冰箱前拿了瓶酒出来。

酒过三寻,赵靳辞又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他点开一个隐藏相册,有些愣神的看着里面宋梨漾的照片。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喃喃自语。

“我是你哥,你成年了,我管不着你了,我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相册里宋梨漾的模样一点点重叠,赵靳辞迷迷糊糊的将照片一张张选中,不知按了多久他才全部选择完。

准备按下删除键时却还是将手机丢到了一侧。

直到这时,他才踉跄着将自己送到床上。

这一天是赵靳辞睡得最早的一天,但也是他梦做的最多的一天。

好像那些照片再这一刻全部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第二天的时候,赵靳辞才重新回到别墅。

偌大的别墅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赵靳辞走进去才看见了客厅的桌面上一个龙猫夜灯下压一幅画,远远的便看见画上是两个人的身影。

想到往年宋梨漾送出的画,他俊朗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揉了揉眉心。

“宋梨漾,我说过了不要再画这些东西。”

然后这句话说完,许久都没有动静。

他抬头看向楼梯,又突然想起现在已经开学,估摸着宋梨漾现在还在学校处理入学的事宜。

赵靳辞收回视线才往客厅的沙发走去。

直到走近了,他才看清,上面的画和往年全然不同。

上面是他第一次带程若若回家的画面。

画面里他侧头一脸深情的看向程若若,牵着她的手往前走着,两个人都满眼笑意。

说实话,他不记得那天到底是什么样的了,但是画面里深情的表情他能确保从未对程若若展现过。

将小夜灯推开时,才看见画的右下角还有熟悉的字迹。

【哥,生日快乐,我们就此别过再无关联。】

【祝你往后在没有我的人生,得偿所愿。】

他看着这几句话,心里竟慢慢升起了几分慌乱。

再看向一旁的龙猫夜灯时,赵靳辞瞳孔骤然一缩,慌乱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自从宋梨漾十三岁之后他就没有再去过她的房间。

但是他一直知道宋梨漾保存着他送给她的那个龙猫的小夜灯。

已经过去了五年,他刚刚看到小夜灯时没有反应过来,而记忆回归脑海的时候,他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他们吵过架,也互相送过很多礼物,不管其他东西最后如何处理,这个小夜灯却一直亘古不变的待在宋梨漾身边。

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那时他说:“白天我来守护你,晚上小夜灯保护你。”

宋梨漾说:“这是我将永远珍藏的礼物,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弃。”

可现在为什么会和这幅画着他和程若若的画一起出现会在这里?

而且什么叫做‘再无关联’‘没有我的人生’?

赵靳辞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往日里只要响几声就会被接起的电话,如今只听到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

“你所拨打到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电话被挂断,赵靳辞直接给宋梨漾发去消息。

【在哪?】

消息是发出去了。

但是回应他的,是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2

“好,好,好,宋梨漾你确实是长本事了。”

赵靳辞气极反笑,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被愤怒代替。

以前宋梨漾也闹过脾气,但是从来没有拉黑过他

这次竟然这么激动?

起身离开时,他才看到桌边的垃圾桶。

看到里面画满人物的碎纸片时他呼吸一滞,顿了片刻他才给秘书小吴打了个电话。

“去查宋梨漾的行踪!”

等待的过程,赵靳辞心中烦躁更甚但到了最后却剩下了一种挫败的颓然。

这一年他刻意避免去过多关注宋梨漾,就是避免接触过多又让宋梨漾误会。

可是他没想到会失去宋梨漾的行踪。

赵靳辞握住方向盘,感觉太阳穴都在跳动。

手机在口袋震动了几下。

点开一看却和宋梨漾并无半点关系。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又还是点开了宋梨漾的对话框。

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得扎在一片宋梨漾分享各种东西的对话框中。

花花草草,夕阳落日,小猫小狗……

每一件宋梨漾目之所及的东西,都会给他分享。

三个月前宋梨漾还曾发过一个学做菜的视频。

她说:“赵靳辞,我最近在学你最喜欢吃的油焖大虾,你今天回来吃饭好不好?”

相比起锅里的美食,他一眼看到的就是宋梨漾手背被油溅红的一小片肌肤。

他记得,那天他回去了,只是那道油焖大虾他没有吃。

他只是对宋梨漾说:“不会做就不要做,三餐都会有阿姨定时过来做,何必浪费时间。”

最后那道菜的归处他不知道,只记得那天宋梨漾难过的神情。

而那以后,宋梨漾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时不时的做一些菜拍给他看。

只是每一道他都没有尝过。

准备再往前翻时,秘书小吴给他发来了消息。

【赵总,查到了,小姐现在正在多伦多,和她父亲在一起。】

赵靳辞眉心一拧,竟然跑那么远去了!她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哥哥!

【给我订机票,现在马上立刻!】

他拿起手机,直接开车奔去机场。

宋梨漾,你给我等着!

另一边,多伦多。

宋父接到宋梨漾后就直接驱车往15Grenville公寓开去。

“梨漾,爸已经给你安排好住处了,那边离你学校还挺近的,到时候你要住校还是回家都很方便。”

“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三天后我陪你去报道。”

浑厚的男低音中气十足,声音里满是关切。

他说着又将几把钥匙递给宋梨漾。

“这边我还有几套住宅,位置我到时候发给你,什么时候想去了随时去,都是你的家。”

“这几年爸确实顾不上你,你也别怪爸……”

宋父的语气有几分低沉。

宋梨漾最是听不得这种话。

小的时候或许还怨过爸爸,但是大了之后更多是怀念。

宋母年轻时国家舞蹈团的,只是意外生了她之后,才慢慢退出了舞台。

宋母对这件事心里一直还是有些疙瘩,后来便将自己的希望压到了宋梨漾的身上。

她说:“妈妈的梦想没有办法实现了,都是因为你的出生,所以你不能让妈妈失望。”

那种充满期待的眼神一直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可是她天生就不是这个料,然后妈妈的期待就成了失望。7

只有爸爸会抱着她说:“梨漾不会跳舞也没有关系,你总会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管你选择什么爸爸都会支持你。”

小时候宋梨漾很怕妈妈却很喜欢爸爸。

后来她长大些了,又慢慢能理解妈妈了,所以她也曾试过讨好妈妈。

在妈妈慢慢放下了些许过往的遗憾时,宋家却突然破产。

而那段时间宋父宋母每天都在吵架,宋梨漾只因为是自己的错,笨拙的想缓和父母之间的关系。

可后来宋父宋母还是离婚了。

宋梨漾那时不太懂离婚的概念,只知道自己的爸爸不要自己了。

而不太喜欢她的妈妈,说她是个拖油瓶,却又将她带在了身边。

她曾怨过爸爸,明明说会永远保护她,却抛弃了她。

直到长大,她才懂很多东西是不得已。

爸妈都有他们的不得已。

从前的她会怨自己,觉得是自己影响了他们,可后来她也学会了原谅自己。

从始至终她没做错过什么。

只是要降低一些期待。

宋梨漾告诉自己要独立,可那时是赵靳辞却强硬的闯入了她的生活,让她不自觉的开始依靠他。

后来宋梨漾才发现,人没有办法马上独立,总是会需要一个浮木。

而那时赵靳辞就是她的浮木。

只有牢牢抓住他才能慢慢活下来,不过好在现在她都想通了。

“爸,别说这些,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变好的。”

到了公寓后,宋父带着宋梨漾熟悉了一会环境后便离开了。

宋梨漾到房间后看着外面的街景,心悠悠的落了地。

她原本就像是一个浮萍,偶尔停泊在边缘却始终知道那里不是她的归处。

现在的公寓虽然也不算家,但是起码现在的她不会受谁的限制。

宋梨漾窝在浴缸洗澡时不小心睡着了。

连夜的奔波在加上舒服的水温实在太舒服,她稍稍放松一下就睡了过去。

凌迟两点时,她是被冷水冻醒来的。

赶紧冲了个热水澡躲进被窝,可到早上时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耳边也嗡嗡的响着。

想起过来时看到了附近有几个医院,她也没在多想,换好衣服拿起钱包就出了门。

刚刚开门,没走几步眼前竟然有些发昏。

迷迷糊糊地往前走时便撞上了一个穿着风衣高大挺拔的男人。

嗡……

宋梨漾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迷糊之间,她好像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沁入鼻子里的味道有些陌生,但是并不难闻。

再次醒来时,宋梨漾的眼前是一片白,身边传来一阵刻意压低讲着法语的声音。

宋梨漾从小就有学习外语,她的英语和德语还算精通,可是法语还差点意思。

但隐隐的还是能听出男人在说“女人……医院……”什么的。

晃神间的功夫,男人已经挂断了电话走到了宋梨漾身边。

此时她才看清面前男人的脸。

眉眼冷峭,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高挺鼻梁上还有一点痣,垂眸时可以看见又浓又长的睫毛。

个子很高,大概一米九五左右。

风衣里的黑色衬衣贴身,勾勒出了他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身。

“你还好吗?”男人低沉的缓缓响起。

看她还有些愣神又用英语再问了一遍。

此时宋梨漾才赶紧收回视线应声道:“我没事了,是你送我来的吗?麻烦你啦。”

宋梨漾自认自己不是什么花痴,但是刚刚那一瞬间她就是被男人的五官吸引了。

以前总觉得赵靳辞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2

男人倒是没有介意她的目光,反而浮起一抹笑,显得更为儒雅了。

“你没事就好。”

他说完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宋梨漾面对这个帮了她的陌生男人突然有点无所适从,好在此时护士过来打破了一室寂静。

“你生理期到了,又受了凉,下次要注意下些。”

宋梨漾连忙点了点头。

护士走后一旁的男人才道:“手续我已经办好了,晚上就可以出院,不过建议你通知家人来接你。”

“我还有事,需要先行离开了。”

他说完便准备离开。

宋梨漾连忙叫住了他。

“费用还没给您……”

男人只是摆了摆手:“下次吧,不急,邻居。”

宋梨漾这时才想起,自己是在楼道遇见的他。

不过想到自己毫无防备的就倒在了一个陌生人身边又是一阵后怕。

“好在现在看起来他不是什么坏人。”

男人走后宋梨漾也不再多想。

身体还有些疲惫,她阖着眸子,靠在床上假寐了一会。

思索着要不要和宋父说这件事。

本来是想锻炼自己独立,结果一来就把自己送到医院了。

“哎……”

宋梨漾悠悠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将生病的事情瞒了下来。

本身问题就不大,现在爸爸也就挺忙的,没必要让他担心了。

宋梨漾在病房吊着水,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梦里居然出现了赵靳辞的身影。

多的她记不太清了,只是记得赵家别墅外,赵靳辞将她的东西通通打包丢了出去。

然后对她说:“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宋梨漾睡得挺浅的,几乎是伴着这句话睁开了眼睛。

她眼睛微微的眨了几下,渗出了些许的水光。

没等落下又被她随意一擦。

“本来就没有想回去。”

说完这句她才慢慢坐起身,手上的针不知什么时候被护士取走了。

感觉没有那么疲惫和晕沉了宋梨漾便离开了医院往公寓走去。

公寓的电梯缓缓合上,然后又在瞬间打开。

宋梨漾看着进来的人一愣。

那男人只是笑着,操着好听的英语道:“我们还真是有缘,还没自我介绍,我叫William,加拿大人。”

宋梨漾抬眸看向他,扯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宋梨漾,来自中国。”

他笑了笑又道:“我去过中国,很美丽的一个国家,有人也曾教我写过我的名字的中文。”

他说着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相册里面拍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威廉’。

宋梨漾看着那张纸上的笔记,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不过随即又觉得自己是有些魔怔了。

威廉还算比较善谈,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就加上了Facebook,宋梨漾也将医院的费用还清。

直到这时,宋梨漾才稍微安心不少。

回到房间后,宋梨漾才刚坐下没多久,手机里就响起了宋父的电话。

“梨漾,在那边住的怎么样,休息好了没有,还缺不缺什么?”

电话刚刚接起就是宋父的关心。

宋梨漾一一回答完,宋父又道:“你那边的房子对面是我认识的人,有事你可以找他帮忙。”

“不过他住这里的时间不多,碰到了也不要担心,你多注意安全。”

自打宋梨漾来到多伦多后,宋父似乎要将前几年没有的关心全部补上一样。

若不是事业繁忙,宋梨漾估计宋父会恨不得每天在家守着她。

只是宋梨漾也没有想到威廉居然认识自己的爸爸。

脑子里面突然想起威廉给自己看的那张照片。

难怪那个字迹觉得有些熟悉。

以前小时候宋父很喜欢在书上做笔记,她留了几本放在身边。

早几年的时候还经常翻阅,后面看的就少了,现在想起,那道笔迹正是自己父亲的。

不过听到宋父这么说完,宋梨漾也少了几分担心。

毕竟陌生环境下突然遇到一个人无缘无故对自己好,不管是谁都会有些担心别人是否有所图谋。

现下宋梨漾只当是宋父有拜托威廉照拂她。

和宋父聊了一会后,宋梨漾便去洗漱了。

不过可能是下午睡得太久,到了晚上怎么也睡不着。

辗转反侧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

宋梨漾看过去时却是显示的一个陌生的电话。

她想也没想便挂断了,紧接着便收到了一条信息。

“宋梨漾?!”

宋梨漾瞬间便感觉短信那头可能是赵靳辞,但随即又觉得他应该不会和她主动联系。

不过不管是谁,她都没有联系的想法。

想到明天还有一天假,便准备去重新换个号码。

已经换了城市生活,从前的东西就应该全部掐断。

陌生的号码被她拉入黑名单。

而刚做完没有多久,宋母的电话便拨了过来。

“宋梨漾,你现在在哪里?”

“你是真的没有一个消停的时候,是不是就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你转。”

“我当初就不该要你,你……”

宋梨漾将电话拉开了一些。

眉眼间有些不解。

印象里母亲虽然是个有些严厉的人,但觉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在恐惧些什么?还是害怕失去什么?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一直承担母亲的不安?

宋梨漾吐了一口气,才重新将电话放到耳边,打断了宋母的话:“妈,你到底要干嘛?”

“我问你在哪?!”宋母语气不善。

宋梨漾轻声道:“多伦多,我爸这里,以后不会回去了,也不会影响你,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长大了,有本事了,你最好说到做到,永远别回来。”

电话被挂断,宋梨漾一时间也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的妈妈不那么爱她,这是宋梨漾一直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母女间的感情很难轻易被剪断。

当初她觉得是自己不够优秀,后来习惯母亲的冷漠,再后来不再奢望。

感伤了一瞬,她又将自己的情绪收敛,窝在了被子里。

被褥上被浸湿了一小片,然后慢慢变干。

就像那些从前奢望被爱的心思,也逐渐干涸。

次日一早,宋梨漾便去将手机号换了。

跟宋父说这件事时,宋父还有些诧异:“之前的号码不是用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换了?”

宋梨漾避重就轻:“感觉会方便一些,而且重要的人都通知到了,就不影响嘛。”

宋父一听被宋梨漾划分到了重要的人里面,也不再多问。

宋梨漾将手机卡掰断的那一瞬间,只感觉到了一种类似新生的快活感。

后来几天宋梨漾一直忙着大学新生报到的事情,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在多伦多大学正式上课的第三天,宋梨漾在经济学课上遇见了一个熟人。

威廉。

这时宋梨漾才知道,威廉是她经济学的讲师。

宋梨漾在台下暗自咋舌。

明明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可人家就是个教授了。

而且听说他还是多伦多大学里最年轻的教授,现在也就25岁。

不过两人本来也只是点头之交,她也没有多做打扰。

宋梨漾的大学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而国内,赵靳辞在得知宋梨漾去了多伦多后便马不停蹄的想去找她。

然而在准备出发时,却被公司的事务耽误了。

直至半个月后,他才坐上前往多伦多的飞机。

到达多伦多时正是周末双休前夕。

宋梨漾和一个西装革履长相帅气的男人一起往学校外走着。

俊男美女的组合格外吸睛,很多人都朝他们投去了目光,而赵靳辞也是一眼就看到了两人。

他的脸色蓦地就阴沉了下来,快步走到宋梨漾身边。

“这就是你来多伦多的目的?!”

熟悉的声音让宋梨漾身子微僵,侧身看向赵靳辞。

他为什么会来?

他不是不管她了吗?

他想做什么?

他什么意思?

无数的问题穿插在脑子里,让宋梨漾不禁皱眉。

“你怎么来了?”

一句话让赵靳辞脸色黑沉如墨。

他虽然也没有想过宋梨漾看见他是会有多欣喜,但定然不会是这么冷漠的问他怎么来了。

还未开口,一旁的威廉便将宋梨漾拉至身侧,微微挡住了赵靳辞的目光。

他偏头看向宋梨漾,轻声问道:“你认识他吗?需要帮助吗?”

保护者的姿态让赵靳辞怒火中烧,看着威廉还拉着宋梨漾胳膊的手更是无法接受。

宋梨漾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威廉,你先回去吧,我和他聊聊。”

直至此时威廉才微微侧过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颗枫树,示意他在一侧等宋梨漾。

赵靳辞呼吸越来越重,却还是压住脾气:“为什么要来多伦多?”

宋梨漾眼眸平静。

“当初我不懂事,给你造成了麻烦,但你订婚后我就放弃了。”

“非常感谢你从前对我的照顾,以后我会定居在多伦多,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只会拿你当哥哥敬重。”

“哥哥?”赵靳辞嗤笑一声:“当初没见你这么懂事,现在你说这种话自己觉得可笑吗?”

宋梨漾的脸色有些发白。

看着她这幅模样,赵靳辞心头涌上一股恼意。

他明明不想这么说的,而且现在的一切本来就是他希望看到的。

赵靳辞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却被宋梨漾打断了。

“对,是挺可笑的,若是赵总不喜欢哥哥这个称呼,那我便不叫了。”

“这些年盛满赵总的照顾,我会想办法报恩的,以后除了这份恩情以外,我再无其他。”

宋梨漾说完郑重其事的朝赵靳辞鞠了一个躬,又退了一步朝着威廉奔去。

赵靳辞只感觉一把手在胸口搅动着。

他过来不是要听这些的。

赵总?

这十年宋梨漾叫过他赵靳辞,叫过他哥哥,也为了显得亲密叫过他靳辞。

可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宋梨漾像其他人一样叫他赵总。

高大的身影在这一瞬间闪过一丝狼狈。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宋梨漾已经和那个叫威廉的男人逐步走出了他的视野。

这是赵靳辞第一次看见宋梨漾从自己身边离开。

他的手紧握成拳。

很早之前他就做好了宋梨漾会离开会嫁人的准备,可真真实实见她远去,心里却难受的要命。

宋梨漾和威廉一起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明明知道威廉不太会说中文,刚刚也未必听到了什么,却无端的觉得有几分尴尬。

不过一路上威廉倒是极有分寸的没有去问赵靳辞的事情,不过也浅淡的聊起这段时间的课业。

说起学习上的事宋梨漾心里的那丝被赵靳辞影响的不愉也随之减淡。

直到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两人的声音渐小。

学业上的事情一时半会是讲不完的,宋梨漾抬头看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像说句谢谢,但是现在说起来却又显得有几分奇怪。

张了张口,索性问了句:“你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

“参加宴会发现聊起天来很舒服,然后你爸公司也有挺多业务我有参与。”

倒是没有想过在公司方面也会有所牵连。

她蓦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威廉有些不解。

宋梨漾眨了眨眼:“只是觉得你很厉害,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你这样。”

“或许能比我更好。”

宋梨漾只轻笑了一下,大方道:“我也希望。”

威廉看着她,忍不住勾唇一笑。

自信有野心的人总是很讨喜。

赵靳辞从学校出来时早已没了宋梨漾的身影,不过依照他的能力很快就找到了宋梨漾现在的住宅。

房门被敲响时,宋梨漾还以为是威廉有什么事情找她。

然而打开门却是赵靳辞。

宋梨漾原以为依照赵靳辞这一年对她的态度加之她今天说的话赵靳辞应该不会再来找她了。

赵靳辞没有顾及宋梨漾惊诧的眼神,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

“你的手机没有响。”

电话挂断后,他又点开微信:“为什么拉黑我。”

“宋梨漾,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

“就算按你说的,把我当哥哥敬重,你现在这样有几分敬重可言。”

宋梨漾原本还有些愣神的表情,在听到赵靳辞这一句话后瞬间恢复清明。

她的手微微攥紧,深吸一口气才看向赵靳辞。

“你来做什么?”

赵靳辞原本就有些冷硬的表情,瞬间变得越发阴沉。

“我带你回去,给你重新安排上海的大学。”

“我不要。”宋梨漾的语气格外坚定。

她好不容易将自己对赵靳辞的感情抽离,他为什么要突然出现来试图操控她的人生。

若是从前,她可能还会觉得欣喜。

现在她只希望赵靳辞能够像以前一样忽视她,然后去按照他自己原本规划的一样去和程若若订婚。

当初是她过于卑微过于恋爱脑,误以为赵靳辞的关心是爱。

现在她好不容易看清楚了,不会再让自己重新陷下去。

宋梨漾严厉的决绝让赵靳辞皱眉。

十年来,宋梨漾在他面前都像个小太阳一样,就算是两人的关系最僵硬的哪一年也没有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地步。

可是现在的宋梨漾让他觉得陌生,也让他有些难受。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缓和了自己的语气。

“宋梨漾,就算是发脾气这么久也够了,你乖一点,以后没有了那种想法,我还是能像从前一样对你好。”

赵靳辞看着宋梨漾,眼里有几分笃定。

他已经放下了台阶,也承认这一年他确实过于冷漠了。

现在话说道这一步,宋梨漾也该顺着台阶下了。

然而宋梨漾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手也扶上了门,防备的姿态不言而喻。

“我承认从前你对我很好,可是现在这份好我不需要了,赵靳辞,就这样吧。”

“我不会回国,也不会再去你的身边让你不开心,放过我吧。”

宋梨漾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可随即而来的是更为坚决的神情。

她不后悔当初热烈的爱过一个人。

哪怕是看错人,哪怕最后的结局并不如她想象的美好她也不后悔。

她很好,她的爱也很好,赵靳辞不要是他的问题。

现在她收回了,决定用这份爱来爱自己。

没道理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轻易答应。

没在等赵靳辞再说话,她已经将门关上了。

赵靳辞又敲了敲门,可是宋梨漾的门一直没有打开。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一直狼狈的待在这里,可又舍不得离开,索性去了楼下在车上坐了很久。

心里的怒火在看到宋梨漾房间的灯熄灭时渐渐变成无奈。

赵靳辞有些疲惫。

宋梨漾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一个乖巧懂事的人,也从未对他这么决绝过。

他也能够理解,当初为了断了她的心思做的有些太过果决,没有考虑到她的情绪。

可是闹成这样真的没有必要。

若不是她当初要告白,何必要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宋梨漾不能像从前一样自己慢慢消化呢?

其实赵靳辞也不是很理解,自己为什么在宋梨漾离开后要这么固执的来找她。

想带她回去,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每次重新回到那个空荡的别墅,他总是在怀念宋梨漾。

午夜梦回时想到的也是两人从小的记忆。

带着宋梨漾种花,教宋梨漾搭乐高,给她买好看的裙子……

他的人生里充斥着宋梨漾,现在她的离开,感觉心底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刮风。

让他很不习惯。

对。

只是不习惯而已。

他看了一眼宋梨漾已经熄灯的房间,坐在车里静静思考对策。

既然不习惯,那他一定得带宋梨漾回家。

不然,心底空缺的那一块,始终都有个无法缝补的破洞……

夜深。

宋梨漾躺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

赵靳辞的出现,打破了她平静安宁的生活,也让她重新勾起了过去一些酸甜苦辣的回忆。

但眼下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就一定不会再轻易改变。

昏昏沉沉,门锁突然传来细碎响动。

宋梨漾怔了怔,倏地觉察到一道熟悉的人影进了卧房。

“谁?”

她刚要坐起身,一只粗砾的大掌倏地禁锢住她的腰肢,灼热的气息迎面而来——

“不要。”宋梨漾猛然睁开眼睛,才发现刚刚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时钟在哒哒作响,明明空无一人,可是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梦中温热的触感。

一瞬间,宋梨漾的脑海里蓦地出现了赵靳辞的模样。

宋梨漾眼里生出几分懊恼,摇了摇头试图将赵靳辞的身影甩出去。

她不会再喜欢赵靳辞,梦里那个人没有脸的人,未必就是赵靳辞。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几天赵靳辞的出现到底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

赵靳辞能够找到她,她并不觉得奇怪,宋梨漾只是不太能理解赵靳辞为什么要来找她。

原以为这一年赵靳辞的所作所为就是想逼着她离开。

可如今她真的走了,赵靳辞却追了过来,还要带她回去。

她有点搞不懂赵靳辞的心态了。

是后悔了,发现没她不行了?

还是说赵靳辞就是想将她牢牢握在掌中?

相比起前者,她更愿意相信是赵靳辞的掌控欲在作怪。

其实跳出原本的感情来看,这些年虽然赵靳辞对她很好,但是很多事情都是在由赵靳辞而掌控。

大到当初赵靳辞要她选什么学校什么专业,小到她每天应该穿什么衣服。

以前她乐在其中,只觉得这是赵靳辞对她的关心。

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当初有多么被动。

不过好在,她不会再被赵靳辞掌控了。

夜已深,宋梨漾将繁杂的思绪竟数抛开。

楼下,赵靳辞也最终驱动了车开向了酒吧。

他一杯杯的给自己灌酒,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宋梨漾冷漠的神情。

赵靳辞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脏深处窒息的慌乱。

酒意正浓,眼前出现了宋梨漾的模样。

“哥,少喝些,到时候又要不舒服了。”

他喝酒的手一顿,朝着眼前的宋梨漾晃晃悠悠的走了过去。

然而刚刚走进,人影就在瞬间消失。

他站在原地怔愣了一瞬才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过三寻,他晃晃悠悠的朝卡座外走去。

几个美艳女人走过来想过来搭讪,却被赵靳辞毫不留情的赶走了。

赵靳辞往前走时,还听见那些女人再谈论他。

“长得倒是不错,不过性格真差。”

“估计是受了情伤吧,现在的男人总是以为自己有多特别,还真以为别人非他不可了。”

“算了算了,走吧,那边还有帅哥。”

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人,可是她们说的话却在一瞬间触及他的思绪。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他随时可以被替代。

但是他和宋梨漾在一起十年,宋梨漾怎么可能舍得他。

只是一想到宋梨漾,他的胸口就像被堵住一样呼吸不过来。

赵靳辞喝了酒自然没法开车,好在他去的酒吧离宋梨漾家不算太远。

他迎着夜风慢慢走到了宋梨漾的楼下,驻足了许久才重新上楼。

宋梨漾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与此同时还有赵靳辞醉醺醺的声音。

“宋梨漾,开门。”

宋梨漾是有些烦躁的,但又怕赵靳辞的敲门声打扰到其他人还是开了门。

看到宋梨漾的瞬间,赵靳辞眸光微微有些发亮。

他凑上前去,作势想要将宋梨漾拥在怀里。

可还没贴近,他的脸上一痛。

宋梨漾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巴掌。

一切似乎和梦里重叠,宋梨漾有些心烦意燥。

上一次他醉酒发生过什么,说过什么,宋梨漾还历历在目,她不会再给他这种机会。

当初她鼓起勇气告白又对赵靳辞死缠烂打都是建立在他是单身的情况下。

那个时候她就下定决心,就算在喜欢赵靳辞都不会做小三。

现在更加不会做任何逾越之举。

只是看着这个曾经一直很敬重和喜欢的哥哥,却升起一股烦厌。

时至今日,她也知道当初纠缠赵靳辞时他的感觉了。

赵靳辞被这一巴掌打醒。

有些气愤,但很快又被蓦然升起无力感给裹挟。

“赵靳辞,你现在还没清醒,我不想和你聊什么。”

“麻烦你离开,不要打扰在这里居住的人。”

说完这两句宋梨漾便直接将门关上了。

若是平时,她还不至于这么强硬,但是她真是受够了赵靳辞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了。

不过听到外面没有动静后,她才重新躺到了床上。

她知道总得和赵靳辞再聊聊,但是显然不是现在。

而且赵靳辞估计也是第一次被人打,说不定以后也不会再来找她了。

没有多做纠结,宋梨漾便去休息了。

赵靳辞对她的影响在逐步降低。

不过在这一晚后,赵靳辞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宋梨漾的身边。

倒也不是赵靳辞放弃了,只是国内的公司有一些战略部署不得不要赵靳辞的参与。

想着反正宋梨漾他已经见到了,以后还有机会。

赵靳辞犹豫了一阵便还是决定先回国,也让宋梨漾冷静一下。

今天宋梨漾发了个脾气也好。

赵靳辞不介意她打她,打他总比完全不理他好。

宋梨漾算是他从小带到大的。

这么多年,他不信宋梨漾会那么决绝。

他的态度也表明的很清楚了,给宋梨漾一段时间,她一点会想通的,再见面时在带她回去也好。

赵靳辞回国后马不停蹄去了公司,一切结束后才重新回到了别墅。

房间里,赵靳辞看着之前被他重新捡回来粘好的素描画思绪有些飘忽。

如果只是生气,会把所有东西都抛弃吗?

心里有个声音破茧而出,又被他强硬的压了下去。

宋梨漾这么多年都没有生过气,这次只是气急了。

话是这么说,只是心里总是不太畅快。

赵靳辞有些烦躁的从房里走了出来,没忍住又喝了些酒。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程若若的电话打了过来。

“赵靳辞,婚礼安排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插手啊。”

“你一言不合往国外跑,现在别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现在公司这里也忙的很,这事是你开始的,没道理全部压在我身上。”

赵靳辞压了压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电话拿远了些许。

等程若若将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重新将电话放到耳边。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可以公示订婚取消了。”

“她应该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犯傻了。”

“还是按之前说的,把责任全部推到我的身上,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程若若说话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

“决定好了?”

“她怎么样?”

赵靳辞静默着没有说话。

程若若迟疑了片刻才说:“我一直不太支持你的做法。”

“我不知道宋梨漾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知道,这种事情落到我身上我会失望透顶。”

“我知道你的初衷是为她好,想让她死心,怕她被别人指责。”

“但是我觉得,从头开始,你的行为比起说是让她死心,更像是让你自己死心。”

“赵靳辞,我言尽于此,就像我最开始和你合作时说的一样,我希望你不会后悔。”

程若若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在开口。

赵靳辞在她的话语里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有些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将电话挂断。

程若若的话就像一个个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让他宿醉的酒意彻底清醒。

“后悔?”

他会后悔吗?

赵靳辞唯一的后悔的那一刻,是没有早早发现宋梨漾去了多伦多,他当时就应该制止她。

不过那是他一直压着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没关系。

这只是宋梨漾小小的叛逆罢了。

可是在对上宋梨漾冷漠的是视线时,他才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从高空坠落的玻璃,四分五裂。

可他只能告诉自己。

妹妹生气了而已,哄哄就会好的。

可是现在,程若若说,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怎么可能。

宋梨漾是妹妹,他对她只有兄妹情,又没有爱情,有什么可死心的。

现在宋梨漾不在意他了是好事。

他最终还是让宋梨漾步入了正轨,没有犯错,不会被人指责。

以后她会想一个正常人一样,爱上一个人,和那个人结婚、生子……

“嘭”桌上的酒杯被他拂倒落到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心脏也好像随着酒杯一起掉落在地,混杂着酒水血肉模糊。

后悔……

程若若好像说对了。

他后悔了……他得去找宋梨漾,告诉她,他后悔了。

若是她喜欢她,便由她去好了。

他明明也是喜欢宋梨漾的。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左不过是一个骂名,他来扛。

总会有办法的,为何当初他就选择了一个最笨的方法。

赵靳辞的大脑越来越清晰,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他立马换了衣服定了最早的机票。

前后不过五分钟,他心急如焚。

去机场的路上,他的脑海里无数的情绪交织着。

焦虑,欣喜,兴奋,悔恨……

赵靳辞期待看见宋梨漾在他说明真相时的样子。

或许她会哭,然后说这一年来她的委屈。

也可能会抱住他,说她有多生气,可是他还是喜欢他。

赵靳辞想了很多种场景,可却没有哪一个场景是宋梨漾不原谅他的样子。

他笃定宋梨漾会永远为他让步,会永远原谅他,会永远喜欢他。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个巴掌。

赵靳辞抵达多伦多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不想去学校打扰宋梨漾,便在她的楼下等着她。

赵靳辞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看着宋梨漾会来的方向翘首以盼。

在微凉的夜晚中,赵靳辞的心一点点下沉。

“为什么还没有回?”

他看着手机里已经显示到了当地的10点钟。

以前赵家有门禁,最晚就是10点。

宋梨漾除了同学聚会那一次以外,再也没有过夜不归宿的情况。

有些着急,有些不安。

怕她没有自己的照顾忘了时间,又怕她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可是在半个小时后,看到笑容满面的宋梨漾打着电话往公寓走来时,担心和指责瞬间落了下去。

只是看着她有些发怔。

从宋梨漾表白后的这一年来,宋梨漾再也没有笑得开心了。

每一次的微笑背后都藏着苦涩。

而这些都是因为他。

宋梨漾一步步走近,赵靳辞不自觉的站直了身体。

而宋梨漾在看见他的瞬间,脸色就冷淡了下来。

一如他从前。

赵靳辞有些涩然,却也无可奈何。

心里有多难受,才能体会到当初宋梨漾的失望与难过。

宋梨漾没有和他叙旧的打算,越过他径直离开,却被他拉住了手。

“我们聊聊。”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宋梨漾也想早点把这件事了结,也没有再拒绝。

“先上楼吧。”宋梨漾挣开了赵靳辞拉住自己的手,直接往前走去。

赵靳辞这是第一次落在宋梨漾身后。

小时候的宋梨漾喜欢跟在他身后。

有时候是在和他玩踩影子的游戏,有时候是走累了撒着娇要他背。

再大一点,宋梨漾就喜欢站在他的身边,拉着他的手或者是靠在他的肩上。

从来没有那一刻,他会这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宋梨漾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影子不断被拉长。

赵靳辞看着她,心里的不安渐渐被宁静代替。

若是可以,这样走一辈子也好。

可不是什么都能如他所想。

到了宋梨漾的房子,她才重新将视线落到赵靳辞身上。

明明是再平静不过的目光,赵靳辞却感觉自己的龌龊无处遁形。

他避开宋梨漾的目光才轻声开口。

“梨漾,和我回家好不好,我后悔了。”

他将这段时间的情绪急切的说了出来。

“当初我也是被吓到了,是我糊涂,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意,也是我懦弱,选择了逃避和愚蠢的方式对待你。”

“我和程若若从来没有什么,我们只是在演戏。”

“我没想过,也不敢想你会有多难过。”

“我只是想我们是兄妹,在一起会被众人所不齿,我宁愿自己狠心一点也好过以后你被千人所指。”

“梨漾,我好像做错了……”

赵靳辞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明明很像看宋梨漾,却又在对上她平静如水的目光时退缩了。

“你是想告诉我,在我离开后,你才发现你舍不得我,喜欢上我了吗?”

宋梨漾听完他说的话,只是轻飘飘的发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赵靳辞想要说对,可是喉咙却好像吞进了千万片玻璃碎片。

不是不想承认,而是总觉得宋梨漾根本就不想听。

所以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含情,却一言不发。

宋梨漾看着他,长叹了一口气。

“赵靳辞,你不爱我。”

赵靳辞想否认,可是看到她眼中的复杂的情绪时,又将话语吞了下去。

宋梨漾继续道:“这段时间,我其实想了很多。”

“我觉得你那个时候有句话对了一半。”

赵靳辞说过的话太多了,以至于他也不确定宋梨漾会说什么。

只是不用想他就知道反正不会是他爱听的话。

“宋梨漾。”他唤了一声,试图将宋梨漾剩下的话打断。

但是宋梨漾还是继续说着。

“那个时候你说我分不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其实对了一半。”

赵靳辞面色一白。

宋梨漾的言语未停。

“八岁那年,我对一切都是防备的姿态,爸爸妈妈不要我,赵叔叔我也不熟悉,是你不容分说的闯入了我的生活。”

“你包容我的一切,对我很好,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

“就好像……”

宋梨漾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更加合适的词语。

“把父母给我的遗憾尽数弥补上了。”

“其实这种情况下,喜欢上你不是一个很意外的事情。”

“我喜欢你,也希望你永远喜欢我。”

“我贪图你的好,也有些自私的希望你属于我。”

“可也就像我说的,我是自私的,但十八的我其实也分得清了,那时候,我也是真的爱你。”

“或许掺杂了亲情,但是更多的,并不是自下而上的仰慕和迷恋。”

“而是平等的在喜欢你,在爱你。”

赵靳辞静静的看着宋梨漾。

宋梨漾说的有多坦然,他就有多痛。

身体里的骨头好像被打碎了再重组。

他是个成年人了,所以知道宋梨漾的这份平静意味着什么。

可他还是任不死心的问道:“我们还能回到从前的,对吗?”

赵靳辞在说出话的这一刻甚至想斥责自己的可耻。

可是他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样呢?

在赵靳辞期待又破碎的目光里,宋梨漾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你的世界不缺我,只是这一刻你不习惯了而已。”

“不是的……”赵靳辞张口想要解释却被宋梨漾打断。

“其实喜不喜欢,到了现在也不重要了。”

“你看,不管是我们两人谁的感情,总是出现在了一个并不合适的契机。”

“然而我们又在互相消耗对方。”

赵靳辞眼里的执着刺得宋梨漾有些难受。

她收下了那些软语,说出来的话更为直接。

“赵靳辞,你用一年的时间让我学会了放下,你怎么能在我放下的时候又这么自私的要我捡回来呢。”

“赵靳辞,做人不能这样既要又要。”

“你若真的喜欢我,又怎么会这么对我。”

宋梨漾总是觉得,赵靳辞现在的一切只是不习惯和不甘心罢了。

可赵靳辞却是在她的话语中真真实实感到了酸涩和无休止的刺痛。

赵靳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反应过来的时,他已经到了公寓的楼下。

或许他就是一个感情上的懦夫。

所以他没有办法听到宋梨漾的拒绝,也在当初用了最不合适的方式拒绝宋梨漾。

将近十月份的多伦多夜晚的温度不高。

可比起透着凉意的晚风,赵靳辞感觉自己的就像随着风一样飘荡的叶子。

最后靠着破败的墙体,随着时间腐烂在叶子堆里。

他来的匆忙,一时间竟不知去哪。

或许脑子里就没有想这件事,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看向那盏还亮着的灯。

不知过了多久,灯暗了下来。

赵靳辞才踱着步离开。

二十多岁的年纪,却莫名显出来几分沧桑。

往外走时,又迎面碰上了上次见到的名叫威廉的男人。

威廉匆匆往公寓楼走去,身形挺拔,目不斜视。

威廉是否记得这个曾见过面的男人,或许记得,只是他不在乎。

赵靳辞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想。

宋梨漾不喜欢自己了,会喜欢他吗?

他们会在一起吗?

嫉妒悄然而生,明明知道只是自己的臆想,却任忍不住泛滥。

宋梨漾在赵靳辞离开后,脑子里空了半拍。

就在他离开后,脑子里呈现出来的还是赵靳辞走时的模样。

慌乱,不安,甚至带着一丝没来由的恐惧。

这么多年,赵靳辞一直是从容的,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流露出这种神情。

她忍不住去想赵靳辞这番表现下的原因。

而后又很快的将自己的思绪拉扯了出来。

既然决定以后互不相关便不要再为他付出太多时间,哪怕是短暂的思考。

未来她会走更远的路,去看更大的世界,会认识更多的人。

她不会,也不该为一个人而停留。

早起去上课的时候,一开门就遇上了威廉。

像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后,便不再说话一起往电梯走去。

直到走到楼下时威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道:“我昨天看到了上次来找你的人。”

宋梨漾皱眉看向他。

威廉继续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宋梨漾摇了摇头,自然的解释道:“多谢你的好意,他是我哥哥。”

威廉轻声一笑:“我之前还以为是你的追求者呢。”

“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是我夺走了他的宝贝一样,感觉把我当假想敌似的。”

宋梨漾收回目光,没有应声。

威廉倒是想突然反应过来一般问道:“我说错话了吗?”

“没,在想事。”宋梨漾应了声又将话题转移:“你昨天怎么那么没去上课?”

昨天本来是有节经济学的主课,然而来的却是威廉的助教。

往常里威廉都是自己亲自上阵,昨天没看见他宋梨漾倒是有几分诧异。

威廉看了一眼宋梨漾,笑了一下。

“昨天去拜访你父亲了。”

宋梨漾嘴边微张,倒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不过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开学后,她就将自己的全部身心放到了学业里,反而和宋父的联系少了。

“是有什么事吗?”宋梨漾问道。

问完又觉得有些不妥,没想到自己父亲的事情还需要再别人口中打听。

“一些公司上的事情,到时候你可以去问问你父亲,对你以后接手公司会有帮助。”

宋梨漾应了声好,但是又有些咋舌。

没想到宋父想让她接手公司的事情也会告诉威廉。

两人稍微又聊了几句公司里的事情,不知不觉便走到学校了。

一路走来,她都没有看见赵靳辞。

想来应该是离开了。

现在她只希望赵靳辞这一次离开后,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直到两人要分别时,威廉才道:“对了,你爸怕他忘记,要我看见你后提醒你这周末有一个晚宴要参加。”

宋梨漾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在赵家的时候她参加的晚宴不少,不过在多伦多倒是第一次。

威廉看出了她有些紧张,只笑道:“到时候你父亲和我都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宋梨漾朝着他笑了笑才告别。

不得不说,威廉似乎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宋梨漾起码是有被安抚到的。

周末晚宴开始前一天,宋梨漾的房门被敲响。

入眼就是挂着笑意的威廉。

“宋先生拜托我带你去选择礼服设计妆造,你现在有时间吗?”

宋梨漾原本就习惯早起,也没什么多准备的,穿上鞋子便更着威廉一起坐车去了一家专做高级定制的工作室。

Derderian工作室。

“威廉,你来了。”刚刚进去,就有一个穿着时尚干练的女人过来迎接。

“瑟琳娜,这是梨漾,今天是为了过来给她做晚宴妆造的。”

瑟琳娜的目光随着威廉的介绍而看向落后半步的宋梨漾。

女人修长的手,直接抚上了宋梨漾漂亮明媚的脸颊。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呼:“好漂亮的东方女孩。”

“威廉,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宋梨漾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威廉也在此时适时解释:“不是,宋先生的女儿,我的学生。”

瑟琳娜也在此时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有些歉意的朝宋梨漾笑了笑。

“抱歉,威廉以前从未带过女士来这里,我一时间有些兴奋了。”

宋梨漾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摇头表示没关系。

瑟琳娜朝着宋梨漾走近了几步,带着她往一个房间走去。

“宋先生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几套风格不同的晚礼服,就等你过来挑选。”

“等你选好了再为你修改一下尺寸,不会耽误太久。”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一个装潢简约的房间。

安排宋梨漾入座后,瑟琳娜在耳麦里面说了一句话,瞬间从房间后面涌进几十个女孩。

每一个女孩手里都带着一套礼服。

“不是说几套嘛……”

房间后不断有人涌入,宋梨漾也忍不住呢喃。

往年在赵家的时候,赵靳辞也有带她去挑选礼服。

但基本上都是赵靳辞已经提前安排好的几件,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威廉听见她的声音微微侧头对她说:“宋先生对于你的到来有些激动。”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还只是礼服,配套的饰品和其他东西只多不少,你做好心理准备。”

威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宋梨漾暗自扶额,却又感觉心里满满的。

她抬眼看过去,这些晚礼服风格不同,但是每一件的设计和剪裁都不会太落入俗套。

瑟琳娜在旁边提出建议。

“宋小姐其实五官比较明艳,这几件性感与贵气相得益彰,又不会显得过分暴露,颜色也会比较称您的肤色。”

她将几套衣服挑了出来。

宋梨漾看过去,一眼被一件蓝灰色的鱼尾裙吸引。

她一直很喜欢蓝色系的东西,会让她联想到海,有一种自由的感觉。

而这件礼服的裙身下有一些小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却又不会太过夸张。

就像是被阳光照耀的湖面。

往年在赵家,赵靳辞总是给她选择一些清纯可爱的衣服。

不是不好看,只是偶尔她也会想尝试一些不同的风格却没有什么机会。

而这件衣服正中她的心尖。

宋梨漾果断的选择了这件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时,威廉和瑟琳娜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晚礼服完美的衬托出了宋梨漾饱满的身材,就算还没有做妆造便已经将她的气场展现了出来。

“宋小姐穿这件简直完美。”瑟琳娜毫不收敛的夸赞。

转而她又问道:“还需要试其他衣服吗?”

宋梨漾看了看镜中,摇了摇头:“就这件吧,我很喜欢。”

确定完所有服装配饰后已经是下午。

宋梨漾感觉自己好像被重构了一般。

也是第一次才知道,自己原来还可以这样。

次日,晚宴。

宋梨漾是随着威廉一起去到宴会厅的。

刚刚进门,周围的人就不自觉的注意到了这个明艳的东方女孩。

而在宴会厅的赵靳辞也在这一刻视线不自觉的随着宋梨漾的步伐流动。

宋梨漾刚刚走进来,宋父就走了过去,从威廉手上接过宋梨漾并将她介绍给众人。

而与此同时也在宋梨漾身边耳语:“赵靳辞过来了,说有意向要拓张海外业务。”

宋梨漾顺着宋父的目光看过去才见到了在人群里的赵靳辞。

赵靳辞对上她目光的瞬间眸色深了又深。

曾几何时,不管他在那里宋梨漾都能一瞬间找到他。

可是现在他站在这里许久她才看到他。

握着酒杯的手用了几分力,可面上还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宋梨漾只点点头便错开了目光。

赵靳辞存在与否与她无关,只希望他不要过来打扰。

然而赵靳辞偏是不如她所愿,缓步朝宋梨漾走了过来。

“爸,我去外面透透风。”

在看到赵靳辞走近的时候,她便退出大厅往露台走去。

宋父看着宋梨漾往外走的背影有些奇怪。

但在看见赵靳辞紧盯着宋梨漾的目光时心里有了答案。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赵靳辞:“看来你这次过来未必是为了业务。”

宋父脸上向来都是挂着一抹笑,而现在却难得的冷了脸,带着他往一侧走去。

或许他不知道宋梨漾和赵靳辞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宋梨漾这样子也知道两人间有矛盾。

无需多想,他定然是要维护宋梨漾。

往日一直从容的赵靳辞,却在现在有些拘谨。

“宋叔叔,我之前确实和梨漾有些误会,只是其中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您能不能让我和她再聊聊,到时候我再和您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宋父沉吟了一瞬,拍了拍赵靳辞的肩,却没有让他离开。

“这些年宋梨漾有告诉我你有多照顾她。”

“作为梨漾的父亲,我很感谢你,但是现在我能照顾她了,你也可以安心了。”

宋父没有提他和宋梨漾之间的问题。

可句句话在赵靳辞的耳朵里听起来只化成了一句。

离开宋梨漾,她不需要你。

赵靳辞喉间一哽,也知道如果不说清怕是过不了宋父这一关,索性全盘拖出。

“宋叔叔,我和宋梨漾只差了几岁。”

“小时候是我照顾她,以后我也能照顾她。”

“我喜欢她,想得到她的原谅,和她在一起。”

从赵靳辞口里听到来龙去脉后宋父眼神复杂。

一方面他能够感受到赵靳辞说的不是作假,宋梨漾以前对他有情意。

但另一方面赵靳辞对宋梨漾的伤害已经造成,这是他宠爱的女儿,却因为赵靳辞的原因造成了无妄之灾。

只片刻,宋父便有了计较。

“梨漾现在不想见你,我作为她的父亲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至于当初你为梨漾的付出,我作为她的父亲再次对你表示感谢。”

“而你们赵家曾经在梨漾身上付出的所有经济成本,我都会替她还给你们赵家。”

“就像你自己说的,当初你是怕她被世人责骂。”

“现在只是你想通了,可是那些该存在的还是会存在,我不希望我的女儿收到任何伤害!”

“就这样吧,在梨漾愿意主动联系你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扰她,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

宋父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整个晚宴过程宋梨漾都被保护的很好。

赵靳辞甚至找不到任何机会和宋梨漾说话。

而不管相距多近,宋梨漾直至离开也再也没有将视线落到赵靳辞身上。

她真的不在意他了。

这个结论几乎像一阵暴风将他所有的希望全部吹散。

晚宴结束后,宋父将宋梨漾送回了家。

坐在车里时,宋父的表情严肃。

看到他这幅样子宋梨漾心里也有数了。

沉默了许久,宋父才沉声开口。

“你和赵靳辞怎么了?来多伦多之前,你们发生了什么?”

宋梨漾深吸了几口气,没有在隐瞒。

“我喜欢过他,后来被他拒绝了。”

说完她又急切的补充:“我现在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爸,你……”

宋梨漾心里有些慌乱,眼里也有些发红。

她怕爸爸觉得她愚笨,不懂事,对她失望。

宋父看到她这幅样子只觉得心疼,面上严肃的表情也无法维持,只剩下了心疼。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爸爸只怕你受委屈。”

“当初我和你妈妈离婚是你还小,又没有人教你怎么去处理感情,我没有立场去说你什么。”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别难过。”

宋父对着女儿没有办法去说太多的道理。

他只觉得亏欠。

宋父抚摸着宋梨漾的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确定自己是真正放下了吗?”

宋父想过最差的结果就是宋梨漾只是嘴硬,心里还有赵靳辞。

可宋梨漾却看着宋父眼神坚定。

“不喜欢了,我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和他在一起不会让我变得更好,只会不断地消耗我。”

“现在我只想好好完成学业,好好陪在你身边。”

“爱情从来不是我的必需品,我的前程,我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宋父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晚宴之后,赵靳辞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在宋梨漾面前。

宋梨漾倒是没有将这件事太放到心上。

人的感情好像就是这样。

在意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每天都和那个人在一起。

看到什么事情都想着跟对方去述说。

甚至在数以万计的人群里都能一眼看到那个人。

可是当不爱后,月亮也成了尘埃。

光辉不在,与众人无异,也无人关心。

就在宋梨漾逐渐将赵靳辞淡忘在脑后时,赵靳辞却在圣诞那天再一次出现在了宋梨漾的门口。

赵靳辞和宋父表明心意后,他的所有想去见宋梨漾的行为都会被各种意外打断。

他知道这是宋父保护女儿的一种方式。

也知道宋梨漾不想见他。

可是见不到宋梨漾的每一天都像是一种煎熬。

直到今天,他才找到了机会来到宋梨漾的面前。

宋梨漾看到他的瞬间就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丝毫犹豫就要离开。

房子那么多,她也未必要住在这里。

察觉到宋梨漾的动作,赵靳辞原本布满疲惫的脸一寸寸在发白。

“梨漾,别走。”

宋梨漾退开的动作让他无比难受,连带着胃部都传来一阵阵绞痛。

宋梨漾恍若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往外走去。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嘭——”

她转身看去,便看见赵靳辞倒在了地上,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了一起。

虽然不想和赵靳辞有太多瓜葛,可是她也做不到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丢在楼道不管不顾。

宋梨漾掏出手机,打了一个911,跟那边说了情况就挂断了电话。

想离开,可是却过不去良心那一关。

想回房,可是门口却别赵靳辞挡了个正着。

她有些烦躁的看着赵靳辞:“不知道你来做什么……”

“弄成这幅样子又是何必。”

赵靳辞胃部剧痛,抽搐。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心心念念的人长在离他几米外的地方。

他看得见,却无法触碰。

宋梨漾的话落到他耳朵里时,痛感似乎在这一刻蔓延到了心脏,又冲向四肢百骸。

从前看到他不小心擦伤了手都会哭的人,现在只是漠然的看着他。

兴许在现在的宋梨漾眼里,他只是一个累赘。

他闭上眼,不听也不看。

似乎这样就能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宋梨漾还在意他。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才终于过来。

宋梨漾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家休息,然而却被医护人员喊住了。

没有多想,宋梨漾直接拒绝:“我还有事,这位先生你们先带走吧。”

宋梨漾将救护车出车的费用和住院费提前交给了一位医生。

“如果不够可以等他醒来后再找他。”

……

赵靳辞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从宋梨漾离开后,他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吃过饭。

这次过来也是连夜就坐飞机赶过来的。

下了飞机他就马不停蹄的来到宋梨漾的公寓。

他不敢离开也不敢合眼,只怕一瞬间就会看不到宋梨漾的身影。

可是他也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便不争气的病倒了。

赵靳辞半靠在病床上,有些颓然。

他的病床旁边还住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在病床上,他的妻子一直在照顾他。

赵靳辞看了一瞬便收回来视线。

胸腔有些发闷,眼睛也生出一股涩感。

从前他胃疼住院,宋梨漾都会来照顾他。

那个时候宋梨漾还会特意为他去学做小米粥。

很简单的食材却在她手里从能透出一股香甜的味道。

可是现在他闭上眼想到的都是宋梨漾对他拒之千里的态度。

明明从前那么喜欢的人,怎么就放弃他了呢。

他不愿意在想,闭上了眼。

不知道是因为太辛苦,还是药效太强。

他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梦里他再一次回到了宋梨漾第一次对他告白的时候。

她说:“赵靳辞,我不想叫你哥哥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我会很快长大,你等等我,然后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她的脸上含羞带怯,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将一个盒子和情书递给他。

这一次,他没有将宋梨漾的信纸给撕碎扔掉。

反而是牵住了她的手,对她表白着自己的心意。

“梨漾,我也喜欢你。”

“我会等你长大,为你抵挡住流言蜚语,然后娶你回家。”

梦境里的她们慢慢长大,然后他看见宋梨漾穿着婚纱,与他一起携手走进婚礼的殿堂。

她说:“你看,只要你爱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现在,我终于嫁给你了。”

梦里太过美好,以至于赵靳辞甚至不愿意醒来。

可是再不愿意,他也还是得面对事实。

白色的纱裙,庄重的教堂最后变成了病房里刺目的白。

“假设那个时候我像梦里一样没有拒绝你会不会不一样?”

“假设我没有犯蠢,用最愚笨的方式逼你离开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假设。

在数学里,有一个孤独的词叫做假设。

一步错,步步错。

在解题的过程中或许还有更正的机会。

而现实世界里,被打上叉的结果不会那么轻易的被更改。

他想,或许他不该再坚持了。

对于现在的宋梨漾来说,他只是她的困扰。

宋梨漾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思索了很久,才将好不容易得到的宋梨漾的新号码点开。

这个号码在赵靳辞的手机里已经存了很久了。

可是他却不敢打电话。

与他而言,这个电话号码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就算宋梨漾不愿意见他,一直避开他,他还能最后给她再打一个电话,或者发一个信息。

思索了很久,他才一个字一个字的将想说的话打了出来。

【梨漾,对不起。

这将是我给你发的最后一段消息。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怨过自己也怨过你。

我总觉得很多东西其实没有那么严重,总是可以被原谅的。

可是一次次被你拒绝后,我突然才发觉,从前的我对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我只是在短短的几个月里被你拒绝过几次就已经快无力支撑了。

我不敢去想你是如何在我日以继夜的拒绝里还保持着爱意的。

梨漾,我很想说我爱你。

可是我又发现我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所以,我想,我只能祝你幸福。

只要你好,一切都不重要了。

以后我不会纠缠你了,但如果你需要,我永远都在。】

一段文字,被赵靳辞反复敲打了好几遍。

总觉得写得还不够对,不够真挚。

怕写太短无法表明自己的感情,又怕写太长宋梨漾不愿意看。

写了好几遍,却也只是留下这不够完美的一段话。

直到太阳落下山,赵靳辞才将这段信息发了出去。

凌晨的时候,赵靳辞离开了医院,走到了宋梨漾公寓的楼下。

痴痴的看着那个已经没有光亮的房间。

“梨漾,最后一次了。”

“梨漾,我爱你,再见。”

天上又飘飘然的下起了雪,赵靳辞的头上落下了雪花。

他浑然不觉,继续往前走着。

沿路的白雪上印上了一道脚印,但一夜未停的雪花很快又将脚印覆盖。

没人知道有人曾走了一段长长的路,只为见一个再也不见的人。

也没有知道那个人何时离开。

……

宋梨漾一天都在忙着学习,看到赵靳辞的信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而此时,她正和几个社团的留学生在一起吃火锅。

还是别人提醒她有消息时,她才抽空去看了一眼。

刚刚点开,她就猜到了这是赵靳辞的消息。

看了几排她就直接将手机关闭了。

不骚扰她就好了,他要怎么离去,有多后悔她都不在意了。

也不想去承受赵靳辞的情绪。

时间不疾不徐地就转到了宋梨漾毕业的那一年。

毕业那天,宋梨漾穿上了学士服,而许久没有再出现的赵靳辞在这一天还是没有抑制住思念过来了。

但也及其克制的站在了远处默默观看。

能看见她,却也不会打扰她。

毕业的学子一个个走上台前,很快的就轮到了宋梨漾。

而为宋梨漾拨穗的人正是威廉。

“恭喜,终于毕业了。”

这几年因为公司加上学校的关系,宋梨漾和威廉倒是关系熟稔了不少。

相熟的人有时候还会拉着他们打趣。

问他们之间是不是情侣。

说两人相差也没有多大,长得都好看,有没有想法在一起。

不过每次听到这种话,威廉都是弯着一双眼睛含笑看着她。

宋梨漾只是摆了摆手,直接道:“亦师亦友,再无其他。”

相比起男人,前程还是更重要。

威廉听到这种回答,也只是笑笑,不反驳也不解释。

毕业典礼接近尾声,赵靳辞也没有多停留再次离开了多伦多。

宋梨漾不知曾有人来过,不过也来不及去操心这些。

毕业之后,就直接在宋父的总公司里直接上任了。

宋梨漾在校期间一直是公司学校两头顾。

现在开始接手公司更是得心应手。

不过进了公司和威廉相处的却又密切了不少,在这个时候宋梨漾发现了一个与威廉有关的秘密。

威廉的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白月光。

那天威廉说:“我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她是我之前去中国出差时认识的。”

“她和你的感觉很像。”

“那次遇见你时我都差点把你认错她了,你们东方人的面孔对我来说还是挺相似的。”

他说着眨了眨眼睛:“不过虽然我和她很久没有联系了,但还是把你们区分出来了。”

“我挺喜欢她的,但是没有机会了,或许就是有人说的,有些人就应该藏在回忆里。”

威廉说着又冲宋梨漾笑了笑,但是宋梨漾莫名从着笑里面看出了几分恶寒。

紧接着他说:“有一段时间我还真有点想追你。”

“不过想到你还是个小姑娘,我要是追了你,你爸可能会把我宰了我就果断放弃了。”

宋梨漾一时间有些无言。

半晌只道:“感谢你没有痛下杀手。”

她好不容易从一段不合时宜的感情里面抽身出来,可不想步入到什么奇奇怪怪的白月光剧本。

不过也是因为这次和威廉的谈话,宋梨漾对恋爱越发没什么想法了,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七年的时间,宋梨漾已经从宋小姐变成了商圈里被人称道的宋总。

宋氏在她的手里又再次拔高了一个高度。

宋父也光荣退位,安心养老去了。

宋梨漾站在宋氏集团的办公楼时,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想起了离开赵家的那一天。

那天夜里繁星高挂。

她那时心里所求的便是远离赵靳辞,然后为自己寻找到一个归处。

而如今,星星没有当初那么夺目了。

可是她的心却有了归处。

她不再是需要依靠别人而活的菟丝花。

而是一个独立的,拥有自主选择权的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若不见轻舟过,那就徒越万重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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